2026年1月15日,一封由亳州市委、市政府领导落款的家书,穿越千山万水,抵达每一个在外漂泊的亳州人手中。这已是亳州自2016年以来写给在外老乡的第四封家书。每一次,都是同一个主题:“亳州老乡,请您回家”。
未来如果再有新的家书,想必要多出一句话。3月28日,亳商总会成立。
为了这一天,亳州等了三千八百多年。
一
中国历史上最强大的商帮是谁?
几乎所有人会脱口而出,晋商,或者徽商。晋商以票号闻名,开创了中国金融史上最早的汇兑体系;徽商以“无徽不成镇”著称,靠宗族纽带和儒商精神影响全国。他们的故事,写进了历史教科书,拍成了电视剧,成为中国商业文明最广为人知的符号。
然而,有一个商帮,未被历史过多地注目,却悄悄完成了一件任何商帮都未曾做到的事。它用一种商品,让全世界无数珍爱生命的人,都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它的客户。
这个商帮,叫作亳商。
晋商运的是白银,徽商卖的是盐,而亳商经营的,是中华文明另一张古老的名片中药。
这不是一种夸张。1650年,波兰学者卜弥格绘制的《南京市地图》中,专门在地名亳州上绘制了牡丹。这位被习近平总书记誉为“波兰的马可·波罗”的学者,也是第一位将中医药系统介绍到西方的人,极大地启发了文艺复兴后期的西方医学界。
卜弥格绘制《南京省地图》局部
亳州的中医药,沿着商路走,沿着水路走,沿着每一个药商的脚步走,走进了世界的认知。
亳商的根,扎在三千八百多年前。
彼时,商汤之先祖王亥,“服牛驯马,肇牵车牛远服贾”。这是中华民族有文字记载以来最早的商业贩运记录。“商人”这个词,正是从商族先祖的贸易实践中诞生的。亳州,不只是中国商业文明的发祥地,更是“商”这个字本身的故乡。
商字从亳来,商道从亳始。这不是历史的偶然。
此后,春秋时期“商圣”范蠡晚年迁至涡阳,以“富好行其德”的商业伦理,两千多年来被奉为商人楷模;唐代,亳州跻身天下“十望”之列,朝廷多次在此征集贡品;明清时期,涡河漕运带来商业腾飞,亳州被誉为“小南京”,北关老街钱庄林立、会馆云集,形成了“药不到亳州不齐,药不过亳州不灵”的佳话,确立了全国“四大药都”之首的历史地位。
二
徽商“贾而好儒”,靠儒家思想与宗族伦理凝聚人心,走的是组织化之路;亳商“商而重道”,这里的“道”,不只是道德之道,更是以华佗为代表的世代传承的中医之道。亳商的仁义精神,是中医文化长期熏陶的产物。治病救人的医者仁心,在一代代行医卖药的实践中,悄悄渗进了经商者的骨髓。
他们经营的生意关乎人的生死与健康,这种特殊性决定了他们必须比其他商帮更敬畏诚信,更注重德行。“亳人不薄”,既是美誉,也是愿景,是一代代药商用口碑积累出来的行业信仰。
也正因如此,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,亳州药商以最快的速度复苏。他们肩挑背扛,从亳州出发,将中药材的营销网络铺向全国,继而走向世界,远销9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他们打造的,是人类商业史上少有的、以单一品类为核心的全球贸易生态。
买全球,卖全球。从种植到加工,从流通到研发,从亳州一座城,辐射全球五大洲。
许多年前,当第一批亳州药商自发在街头摆摊,没有人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。没有规划,没有品牌,没有组织,只有商人最原始的本能:我有货,你需要,我们交换。
就是这种朴素的商业冲动,在短短数年内,催生了全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;催生了1985年第一届“全国中药材交易会”;催生了此后延续四十一年、成交额持续攀升的药博会;最终,催生了今天这座经济总量跻身全省前七、中医药产业规模突破两千亿的城市。而亳商,也从经营中药材向更多的行业伸展。
汉字里藏着一个秘密。“城市”二字,拆开来看“城”是墙,是防御,是秩序;“市”是交换,是流动。唯有城与市相依相生,方成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。换句话说,一座城市,必须有发达的商业,有流动的人气,有诚信的秩序,方能称其为城市。
“亳”字,本义即京乇之地、建都之所,天生就是都城的意思。三千七百多年前,商汤选择在此建都,不是偶然,是因为这片土地自古就有聚人、聚货、聚财的气场。一座城,名字里就带着“都”的基因,注定要以商立城,以市兴都。
这个道理,亳州懂得最早,也践行得最深。一座城市的繁荣,归根到底,离不开商业伦理的繁荣。当亳商用“诚信仁义”四个字建立起市场信任,政策的力量才有了落脚点;当亳商用脚步丈量出全球市场,“世界中医药之都”的战略才有了生长的土壤。
三
先有“市”的精气神,才有“城”的大格局。这是经济的客观规律,也是中国商业史一种朴素的解读。
一根扁担挑出了一个产业,一张诚信换来了一个市场,一条涡河便能流向整个世界。
今天,亳商总会成立了。分散于天南海北的亳商,第一次有了共同的家。古井集团党委书记、董事长梁金辉当选首届会长,古井的酒,酿于涡河之畔,温热了无数离乡人的乡愁;今天,这杯酒也为每一个归来者斟满。
在成立大会上,市委书记秦凤玉向在外亳商发出诚挚邀约:“亳州正处于大有可为上升期、关键期,迫切需要广大亳商的智慧和力量。”这句话,是政府对亳商最真诚的态度,也是对这段政商关系最准确的定位。是双向奔赴,是共同生长。
秦书记还说了一句令人动容的话:“亳商好,亳州才会好;亳州好,亳商必定好。”
这十六个字,是契约,是承诺,也是这座城市和它的商人们三千八百多年来最简洁的相处之道。
千年商脉,自此有了新的锚点;漂泊的亳商,自此有了聚力的理由;亳州这座城市,也终于有了与它的商业基因相匹配的组织。
“亳州老乡,请您回家。”
回家,不是放下闯荡的雄心,而是找到了可以更大程度施展的舞台;不只是对乡愁的回应,更是接过历史传递过来的使命,并将之稳稳接住。
走出去,是亳州刻在骨血里的商业基因;回得来,是这座城市最深情的底气。
涡河还在流,佳话还在响。亳州的商业史,没有终章。只有每一代亳商在各自时代里,书写的那一章。
--End--来源:亳州晚报